疯狂的别墅

1.吹牛的小白领
  周伟是“北漂”一族,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,在一家高科技企业工作,工资待遇都还不错。今年他回老家过年,当着乡亲们的面,把自己的情况再好好地“美化”了一番。比如,他明明只是个技术员,偏要说自己是技术主管;他明明一个月只挣一万多,偏要说自己年薪百万。
  他妈担心别人找周伟借钱,劝他说话保留一点。
  他爸大为不满:“保留什么?我一辈子没啥出息,现在儿子出息了,还不让他挺直腰杆说话?”
  要说周伟的老爸在村里也是知名人士,平时就爱吹牛,人送外号“周吹”。周吹被人嘲笑了大半辈子,现在儿子给自己挣了面子,当然高兴得不得了。周吹趁着热乎劲,又跟村里人吹起了儿子的房子,在他的描述中,儿子在北京住的简直就是皇宫。
  周伟虽然觉得老爸吹得有点过了,但眼看大家两眼放光,望着自己,其中还有全村公认的“村花”陈玲,她可曾是自己的梦中情人啊!于是,周伟模棱两可地说:“房子也就几百平米吧。”
  周伟的老同学王刚听了,冷笑着说:“北京房价那么贵,我们老板的房子才一百平米。”王刚也在北京工作,不过是在一家小修车厂打工。
  周伟和王刚都喜欢过陈玲,虽然周伟上大学后已经大开眼界,不再单恋陈玲这一枝花了,但对王刚的挑衅却不能不反击:“一个修车的老板,能住一百平米就不错了。”
  乡亲们听了都哄堂大笑起来。
  王刚被驳了面子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  过完年,周伟回到北京,又开始了小白领的生活。周伟从老家众星捧月的状态跌回到现实里,不由感慨了一番。还没感慨完,他就接到了老爸的电话。
  电话里周吹的声音有点发虚:“儿子,村里有几个叔伯,他们家孩子也都在北京打工。当然跟你没法比了,都是当服务员、装卸工啥的。不过他们也自称见过世面,死活不相信你能在北京混得那么好。叔伯们都没去过北京,和我商量要去看看孩子们,带点土特产,还特意提出要去看看你和你的房子。我一气之下就答应了,别的都好办,就是客人远道而来,总不能让他们去住宾馆,你看能不能住在你那儿啊?”
  周伟一听,倒吸了一口凉气,忙问:“爸,你们来几个人啊?”
  周吹听出儿子心虚,心里更没底了:“没几个人,也就三四个吧。”
  周伟脑子转得飞快,他和两个同事合租了一套两居室,如果花点钱求同事出去住两天,三四个人还能应付,要是有人说房子小,就告诉他这是为了离公司近,大房子在近郊就行了。要是他们想去看,就说工作忙没时间去。周伟刚觉得松了口气,周吹在电话里又说了:“他们还想带自己孩子来看看你的房子,这个、这个人数可能就要翻一番了。”
  周伟只觉脑袋“嗡”的一声响,要来七八个人,这可怎么弄啊?
  周吹在电话里连连问:“怎么样,行不行啊?儿子,你爸能不能摘掉‘周吹’的帽子,可就全看你的啦!”
  周伟咬咬牙,回道:“行,没问题,你让他们来吧!”说话间周伟已经下了决心,反正这事不可能有第二次了,自己破釜沉舟,一劳永逸地处理好,以后老爸和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就不可动摇了。
  周伟放下电话,赶紧上网租房子去。网上有很多大房子可租用,但能短租的就不多了。而且短租的房租要比长租贵不少,周伟看着电脑上的那些价码,连点击都没有勇气。他工作三年了,要说积蓄也是有一些的,租几天豪宅也租得起,可是自己还得过日子啊,总不能把所有钱都砸在这次面子工程上吧?
  周伟眼看离老乡考察团进京的日子越来越近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——团团转。他想,如果再找不到房子,只好使出最后一招,说自己出差了,没法接待考察团。不过这招是万不得已的下策,第一,大家这次来不了,以后还有机会来,没解决实质性问题;第二,临阵逃脱,老爸和自己再难立足于乡邻面前。他思来想去,只得再次打开电脑,决定挑一个最便宜的别墅预订了再说。
  周伟打开租房页面,又有新别墅上线了。他打开一看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念起了房源信息:“豪宅短租,一周起。租金每周一万元。LOFT结构,挑高7米,八室三厅两厨八卫,总面积六百平方米。”周伟被文字描述和实景照片深深地震撼了:这是什么房子啊,简直跟老爸吹嘘的一样,这样的房子每周一万太便宜了!
  周伟立刻给网站上的联系人打了电话。
  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房屋中介,叫张子平,他肯定地说:“网上的资料一切属实,随时可以看房!因为房主出国了,房子常年空着,全权交给我打理。不瞒你说,我呢,是想用短租的方式赚点差价。”当下两人约好明天看房。
  2.高大上的别墅
  第二天,周伟跟着张子平去看房。这别墅所处的位置是很优越的,竟然在五环内。要知道现在北京五环内的别墅可是极少的。更牛的是,这居然还是栋独栋别墅,本来能盖十几栋房子的一片空地上就矗立着这么一栋两层楼的别墅,在一圈白色围墙里面,就像外国电影里常见的那样,有花园有草坪,还有车库。虽然墙外野草丛生,但墙内却是一个世外桃源。
  周伟忍不住问张子平:“怎么这么大一块地只建了这么一栋别墅啊,太浪费了吧?”
  张子平得意地说:“这你就不懂了吧,这就叫气派啊。和别人一起住还能叫别墅吗?得自己住才真叫牛呢!”
  周伟吐了吐舌头说:“这也太牛了吧!”
  走到别墅门口时,周伟看见门口有个人,正在往里张望,张子平走上前去问: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那人回头,周伟一看,哟,还挺潮!一个大男人,梳了个马尾巴,戴着遮着半张脸的大墨镜。
  那人说:“我是搞艺术的,这房子不错,宽敞清净,我想租。”
  张子平问:“你租几天?”
  那人回答:“我长租啊,我还有几个同伴也是搞艺术的,想弄个工作室。”
  张子平连连摆手说:“我这房子只做短租,不做长租。”那人听了,遗憾地走了。
  张子平看着对方的背影,轻声对周伟说:“看他那德行我也不能租给他呀,这年头搞艺术的大多有毛病,肯定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的,万一再吸个毒啥的,就给我惹大麻烦了,我就喜欢租给你这种老实稳重的。”等周伟进了房子一看,忍不住目瞪口呆。他终于知道,什么叫豪宅了。挑高的客厅宽敞明亮,全套欧式家具一尘不染,地下居然还有私人泳池。“高端大气上档次”这组词语瞬间蹦进了周伟的头脑。
  周伟当即拿出准备好的一万元现金,虽然他也很心疼,但这笔钱他还承担得起,更重要的是,他不可能找到比这更适合撑场面的别墅了。
  张子平把钥匙交给周伟,并且再三声明:“你只租了一周,今天是周一,下周一早上八点,我准时来收房。如果那时你还没搬走,我可要多收你一天的钱!”
  周伟算了算,老爸说带人过来只住三四天,一周时间绰绰有余,就痛快地答应了。
  周伟租下房子后,马上给老爸打电话,表示已经做好了迎接参观团的准备。
  周吹正在家等得心焦,接到儿子指示,立刻带上半信半疑的乡亲们出发了。
  两天后,周伟开着租来的商务车到车站一看,好家伙,幸亏自己准备充分,来了三位叔伯,还有三个年轻人,两男一女,两个男的是王刚和李明,李明也算从小玩到大的伙伴,不过跟王刚关系更好。现在他看周伟的眼神也和王刚一样带着敌意。女的不是别人,正是“村花”陈玲,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高领毛衣,配上一条紧身牛仔裤,显得窈窕美丽。
  周伟心里不禁一动:村花就是村花,这一打扮起来,比城里女孩都漂亮啊。
  周伟开着车,拉着一行人来到别墅。
  李明没进别墅的围墙时,笑嘻嘻地说:“这外面的野草长势喜人,快赶上我们村里的庄稼了……”可随着大门缓缓打开,他就说不出话来了。
  等进了房子,众人更是彻底服了,除了发出“哇”的声音,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  陈玲参观完别墅,眼神便紧紧地黏在了周伟身上。那眼神勾魂夺魄,一下唤起了周伟少年时的情感。接下来,周伟和陈玲的互动明显增多,连傻子都能看出来,陈玲是迷上周伟了。
  王刚心里不舒服,不过李明偷偷说:“算了吧,兄弟,你看看这房子,你就是干一辈子也挣不出一个厕所间啊。你和人家争?没戏!”
  王刚也只好作罢。至于那几个叔伯,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,只有周吹还在大喜过望中保持镇定,热情招呼:“都别傻站着,随便看,转一转,估计转完也该累了,咱们就可以准备吃饭了。”
  周伟早有准备,他发现别墅有水有电,就是没有煤气。他淡淡地说:“本来我是有雇一对夫妻打理家事的,但是这周他们要去英国参加女儿的大学毕业典礼,所以只能怠慢了。”说完,周伟拿出早就搜集好的饭店资料,带着大家出去下馆子。
  席间,陈玲拿出女主人的架势,点菜、倒酒,招呼大家吃饭。一帮老人从没这么奢侈过,而王刚则是借酒消愁。大家吃得酒足饭饱,周伟安排大家在别墅住下,反正这里房间多,每人住一间也够。
  接下来的几天,周伟请了假,开车带着大家把北京逛了个遍。看着老爸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,周伟觉得这次的钱花得值,从今以后老爸再也不会被人叫“周吹”了。
  至于陈玲,周伟一方面高兴,一方面也明白:陈玲喜欢自己多半是因为这套别墅。下周别墅没了,自己又该怎么办呢?但他现在享受着陈玲小鸟依人的温存,真是难以割舍,今朝有酒今朝醉,管他以后怎么办呢!
  四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,周吹心满意足地带着叔伯们启程回家了。陈玲和王刚他们也直接去各自的公司上班了。陈玲是想留下来多待两天的,不过当着她爹的面,不好表示。她爹的意思是:两个孩子的事,大人回家去合计合计再说。
  周吹觉得陈家高攀了自己家,儿子条件好,眼界自然也高了。众人各怀心事,坐着周伟的车,到了火车站。
  周伟看着父亲等人上了车,总算是松了口气。他回到别墅,算算账,这几天连租房租车带吃和玩,一共花了两万块,真算是下了血本了。今天刚好是房子到期的最后一天,自己得抓紧时间再享受一下,这么好的房子,估计自己这辈子也就住这么一回了。
  周伟在客厅里打开大电视,开了啤酒,把下酒菜摆在面前,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。他酒量不好,喝着喝着就喝多了,迷迷糊糊中看见陈玲走了进来,他大着舌头问:“你咋没回家啊?”
  陈玲微微一笑:“我来陪你啊。”
  周伟心里高兴啊,伸手想去搂陈玲,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胳膊抬不起来,他急得浑身冒汗。这时,周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,他发现刚才自己是在做梦。但更让他震惊的是:自己居然动弹不得,被人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。
  3.混乱的匪徒
  周伟大吃一惊,想喊,却发现嘴也被堵住了。这时他才注意到,大厅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,卧室里不时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。
  又过了一会儿,两个人走了进来,一高一矮,都是一身黑衣服,蒙着面只露出双眼。个高的恶狠狠地说:“妈的,你把钱都藏哪儿了?说!”
  周伟“呜呜”了两声,另一个匪徒从他嘴里拿出了餐巾,拿腔拿调地逼问:“别想着喊救命,你这房子隔音好,里面唱大戏,外面也听不见!老实交代,钱在哪儿?”这人的嗓音特别尖细,显然是刻意伪装的。
  周伟心想保命要紧,赶紧说:“我的皮夹子在电视旁边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就挨了尖细嗓子一记耳光:“想唬我?你那钱包里才几百块钱。你住这么大的房子,怎么可能家里就这么点现金?肯定有保险柜啥的!”
  周伟心里叫苦,赶紧实话实说:“两位大哥,你们误会了,我不是这别墅的主人,我只是个租客而已。”
  两个匪徒对视一眼,高个的匪徒说:“你小子拿我们开心是不是?我们踩点不是一天两天了,你是租客还是主人,我们会不知道?看来不给你点厉害尝尝,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!”说完就动起手来,把周伟狠狠揍了一顿。
  到后来,嗓音尖细的匪徒也看不下去了,阻拦说:“别打了,打死了也不好。兄弟,我劝你还是赶紧说吧,破财免灾,有钱人都明白这个道理。你咋就舍命不舍财呢?”
  周伟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,快吐血了,他眼看说实话也不是办法,只好转换战术:“大哥厉害,我确实不是租客,其实,我是给房主看房子的。房主一家都出国了,房子又不愿意外租,就雇了我来看房子。我确实是没有钱啊。”本以为这番话可信度更高些,不料又换来了一顿痛打。高个匪徒一边打一边骂:“你当我白痴啊,人家让你看房子,难道连车也让你一起看了?你开的那车我认识,得百来万呢!你开着这样的车给人家看房子?”
  周伟暗暗叫苦,现在说什么都不行了,真的也是假的,假的也是假的了。他眼珠一转,牙一咬,心一横,心想:这两个家伙不吃软的,我就来硬的试试。他镇定下来,脸色顿时变得冷酷起来,学着电影中的硬汉吐了一口嘴里的血,冷冷地说:“看来你们俩还真是不好骗啊。实话实说,这房子是老子的,车也是老子的。你们既然敢来抢劫,难道就没打听打听,老子是什么人?”他估计这两人肯定盯这房子的时间不长,至少是在自己租房子之后,既然如此,肯定也不知道真正的房主到底是什么身份。
  周伟这一变脸,还真是把两个匪徒镇住了。过了好一阵子,嗓音尖细的匪徒才说:“你别吓唬人,我们不怕。”
  周伟见这招似乎有效,更来了精神,他努力装出恶狠狠的样子,说:“告诉你们,老子是道上的!老子家财万贯,手下兄弟上千,明天早晨之前,我的兄弟们要是找不到我,就是上天入地,也会找到你们,把你们碎尸万段!”周伟入了戏,说得颇有气势。
  两个匪徒本来还有点迟疑,听他这么一说,忽然一起大笑起来,好像周伟说了天大的笑话一样。等两人笑够了,高个匪徒说:“你当我们没见过世面?北京城里哪有那么大的黑帮。你要说你有几个兄弟我们没准就信了,这话只能骗外地人!我们盯了你几天了,也没见过你有啥兄弟,想骗我们,没那么容易!”
  周伟一看这两个匪徒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,也没了主意。两人逼得越来越紧,周伟索性胡说起来:“你们不懂有钱人吗?有钱人谁会在家里放现金啊,我的钱都在银行里。”
  高个匪徒点点头说:“这倒有可能,这样,你把银行卡密码说出来,我兄弟去取钱,如果取不回钱来,我要你的命!”
  周伟无奈,只得说出了自己的一张银行卡的密码,其实他的积蓄大部分存在另一张卡里,那张卡不在钱包里。告诉匪徒的银行卡里也就是千把块钱,估计他们是不会满意的。
  果然,半小时后尖细嗓子的匪徒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千块钱:“妈的,就这么一点!”高个匪徒大怒,抬手又要打周伟。
  周伟早有想法,他大喊起来:“我的卡里有几十万呢,他一定是独吞了!”
  这一招见效了,高个匪徒疑惑地看了尖细嗓子一眼。
  尖细嗓子急了,一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:“妈的,幸亏老子没扔,否则让你小子陷害了!”原来尖细嗓子心很细,取完钱觉得不对劲,干脆从旁边的机器上又打了一份明细。
  高个匪徒看完明细,顿时大怒:“妈的,不但舍不得出血,还想用反间计离间我们兄弟,我打死你!”
  周伟长叹一声,心说这下我能用的招都用完了,看来是天亡我也啊。他无奈地闭上了双眼。就在他闭目等死的时候,忽然传来了敲门声!
  两个匪徒吓了一跳,互相看看,高个匪徒说:“咱们别理他,估计敲一会儿,觉得没人就该走了。”没想到来人很是执著,又是敲门,又是按门铃,压根就没有走的意思。
  尖细嗓子挺不住了:“这天都蒙蒙亮了,他这么折腾下去,弄不好要露馅。咱们还是应付一下吧。看看来的是干什么的再说。”两人合计一下,又把周伟的嘴堵上了,把他押进二楼的房间。两人关好房门,摘下蒙脸的布,走到门口。
  尖细嗓子走到门前,冲外面喊:“谁啊?大清早的!”
  门外的人说:“周先生,我是来收房子的。按照协议,我们说好早上八点收房,现在还有半个小时。但我的客户很急,希望能马上看房子,你给开一下门吧。”
  两个匪徒愣了,互相看看,尖细嗓子低声说:“妈的,看来这房子还真是他租的啊!现在怎么办?”
  高个匪徒想了想:“别慌,先把外面的人支走,然后咱俩溜之大吉就是了。”于是,他提高了嗓门说,“周先生不在,他出去办事了,我们是他朋友,他临走还说如果你来了,让我们告诉你,这房子再续租一周。”
  门外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她气急败坏地说:“哎,你不是说今天我就能住进来吗,怎么还要续租?”
  4.倒霉的中介
  门外的正是中介张子平,听说要续租也很意外,忙说:“不行不行,说好了就租一周的。我这个客户很急,而且出价也高,我不能续租给你们。赶紧开门,把钥匙交给我,搬家走人,否则我要报警了啊。马上开门!”
  高个匪徒听到“报警”两字也急了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他沉住气,打开门,尽量低着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长相:“兄弟,既然你不肯续租,我们也理解,但我们原本打算再租一周的,现在你说不租就不租,我们还有好多行李来不及整理啊。这样,我们再租一天,你看行不行?明天早上,不,今天晚上,我们就把钥匙给你送过去!”
  张子平想了想,原本也确实没说过不允许人家续租,而且还说过多一天算一天的钱。本来租谁都是租,只是因为这女人出钱多,自己才不愿意续租给周伟的。硬让人家搬走,真叫来警察,自己也占不到便宜。想到这儿,他转头做女客户的工作,好说歹说,女人总算同意晚上再搬进来。
  张子平松了口气,但觉得也不能便宜了周伟,于是说:“多租一天也行,晚上十点之前把钥匙给我。另外,现在就得把今天的房租给我!”
  高个匪徒愣了愣,只好答应:“那……是多少钱啊?”
  张子平想了想,说:“两千!”
  高个匪徒嘴一咧,心说:妈呀,这也太贵了吧。但此时他哪敢理论,赶紧说:“行,行,两千就两千。”他掏出身上的钱,尖细嗓子也掏出钱,凑了五百元,加上刚才周伟钱包里的四百和银行卡里的一千元,一共才一千九百元,还差一百元!
  高个匪徒只好跟张子平讨价还价,张子平死活不同意,非两千元不可。
  最后,高个匪徒只好说:“我身上就一千九,先给你,还你钥匙时再给你补齐。”
  张子平看他那样确实是没钱了,只好同意了,伸手接过钱来,刚要转身离开,忽然楼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声:“救命啊,绑架啊!”高个匪徒听了,抬眼看向尖细嗓子,两个人对视一下后,目光转向了门外的两个人。
  张子平和那女人看着两人,一时还没回过神来,几秒钟的愣神后,张子平撒腿就跑,张开嘴刚要喊,高个匪徒扑上去一拳打在他后脑勺上,当场打昏了。那女人也没等叫出声来,就被尖细嗓子给掐着脖子拖进别墅里了。
  关上门后,两个匪徒戴上面罩,把张子平和女人制伏,和周伟关在一起,这才松了口气。刚才是周伟用舌头把餐巾顶出来,放声呼喊,把两个匪徒吓掉了半条命。
  这次,两个匪徒把周伟的嘴巴堵得更牢了,边堵边打:“你个王八蛋,没钱摆什么阔啊?租这么大的别墅干什么?现在让人看见了老子的模样,不杀人都不行了,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。”
  张子平吓得大叫:“我就是个中介,我啥也没干啊。不管你们之间有啥关系,都别牵扯上我啊,我什么也没看见啊。”
  那女人倒是硬气:“我告诉你们,我老公知道我来这儿了,你们最好把我放了,否则等我老公来了,有你们好看的!”
  高个匪徒“呸”了一声:“你老公来时你早完蛋了!你们一个也活不了!”
  周伟心里一阵绝望。高个匪徒从厨房里拿过一把刀来,对着周伟的脖子比比划划,不过几次都没能下定决心砍下去。
  尖细嗓子急了:“你不杀他也没用,那两个你总得杀,拿他练练胆!”
  高个匪徒把刀一递,说:“你说得倒轻巧,你来试试!”
  尖细嗓子接过刀,哆哆嗦嗦对准周伟正要砍,敲门声忽然又响了!
  高个匪徒怒骂一声:“妈的,有完没完啊?这又是谁啊?”他拉着尖细嗓子来到门口,从猫眼向外看,是个穿着黑西服的男人,看着并不粗壮,文质彬彬的。高个匪徒问:“谁呀?”
  门外的男人说:“我老婆跟中介来看房子,半天也不见回来,我打手机也没人接,他们是不是在里面呢?”
  高个匪徒说:“没有啊,他们俩看完房子已经走了。”
  男人冷笑一声:“别扯了,你就是那个中介吧?是不是我老婆让你这么说的?老子不是好糊弄的,你告诉她,这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办的,想独吞会撑死的。马上给我开门,否则我就报警,大家谁也别想好过!”
  5.奇怪的租客
  高个匪徒心说:见了鬼了,怎么这人这么暴躁,屁大点事就要报警啊。连两口子的事都要麻烦警察,也太差劲了!不过虽然对此很不满意,高个匪徒却不敢再拖延了,万一这男人因为和老婆吵架而报警,自己死得未免太冤枉了。他冲尖细嗓子做了个打头的手势,然后说:“别急别急,我这就开门。你和你老婆的事,你们自己解决!”说完,他一把拉开门,那男人看了他一眼,昂首阔步走进别墅。藏在门后面的尖细嗓子跳出来,举起棍子冲着他后脑勺就打了下去。
  没想到这男人听到身后有响动,连头都不回,直接向旁边闪身,同时右腿向后猛地一踹。尖细嗓子的棍子没打着男人,自己小腹却重重挨了一脚,“妈呀”痛叫一声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  高个匪徒见情况不妙,一把关上门,同时猛扑上去,举着手里的刀冲男人就砍。
  那男人看着斯斯文文,但身手却极其敏捷,力气也很大,赤手空拳对两个匪徒,居然还稳占上风,又打了几个回合,他夺过了尖细嗓子的棍子,更是如虎添翼,几棍子就把两人全都打趴下了。男人用匪徒的皮带把他们捆绑起来,然后擦了把汗,踢了尖细嗓子一脚,问:“我老婆呢?”
  尖细嗓子早已是魂不附体,老实交代说:“楼上呢。”
  男人提着他们俩走上二楼,打开房间门,看见周伟等人,不禁一愣:“怎么回事?”
  此时两个匪徒都没戴面罩,周伟看见两个匪徒的真容,忍不住也是一愣,然后激动得“呜呜呜”地叫了起来。
  原来那个尖细嗓子的匪徒居然是王刚,想来他是怕周伟认出自己,刻意伪装成尖细嗓子,还找了一个同伙,一起来敲周伟一笔。
  周伟这个气啊,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,这个混蛋居然绑到自己头上来了。那男人顺手掏出周伟嘴里的餐巾:“你就是那个租房子的?”
  周伟感激地说:“没错,这两个混蛋绑架了我,多亏了大哥搭救啊。”他回过头怒骂王刚,“你这个混蛋,亏我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你,你竟然绑架我,还想杀我!”
  王刚也不示弱:“妈的,你没钱装什么富豪啊?我还真以为你发了大财呢,陈玲喜欢你,我不服,她都跟我处了好几年对象了,你竟然横刀夺爱!我绑架你,一是要出这口鸟气,二是我这朋友想自己开修车行。杀你是没办法,那两个家伙看见我们俩的脸了,不杀怎么办?”
  那个高个匪徒看着挺狠,此时也软了,大声辩解说:“不是不是,我就是他修车店里的同事,不算什么朋友,我是被他逼着来的,你们放了我吧。”
  王刚大怒:“妈的,是你听说我有有钱的同乡,自己要来的,现在又说这屁话!你还是不是个男人?”
  那男人不理他们,解开了女人的绳子,看看地上的四个人,问女人:“本来想租下房子就行,现在弄得这么乱,怎么办?”
  张子平赶紧喊:“报警啊,这事还犹豫什么,把这两个劫匪抓起来啊!”
  女人想了想,对她老公说:“现在还不能报警,警察一来,这里就成了案发现场,会被封锁的。万一警察再搜出什么来,咱俩就白忙活了。咱们先办事,然后再报警。”
  张子平被弄晕了,忙说:“你们要办什么事?不就是想租房子吗?放心,这房子我肯定还租给你们,给你们打八折,怎么样?”
  周伟也喊:“赶紧放了我们啊!你们想租,我也不想续租,两全其美的事啊,你们还怕什么?”
  男人冷冷地说:“本来放了你们是没关系的,但你们肯定马上就会报警。我要办点事,不想警察打扰,等一会儿吧,放心,我跟你们无冤无仇,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。”
  话音未落,别墅大门处传来了钥匙声,“咔哒”一声,大门被打开了!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,柔声细语地说:“伟哥,我回来了,你在哪儿啊?”来人是陈玲。所有人一下子全愣住了。王刚第一个反应过来,怒喝:“周伟你个混蛋,你啥时候给的陈玲钥匙?你安的什么心?”
  周伟也迷糊了:“我没给过她钥匙啊!”
  张子平听明白了:“周伟,你私下配了钥匙,还乱给别人,这是违规的,你的押金别想要了!”
  男人也愣住了,看着那个女人:“怎么办?”
  还没等女人说话,周伟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:“陈玲,有坏蛋,快报警啊!”
  女人不加思索地喊:“快抓住她,不能让她报警!”
  男人几步冲下楼,看见陈玲正拿着手机在拨号,看见男人一脸不善地从楼上冲下来,吓得边跑边喊:“警察吗?我要报警……”陈玲跑得太慢了,没等跑到门口就被男人追上了,男人一把打掉了她的手机,关上门,三下两下就制住了她的手脚,将她押到二楼。
  陈玲吓得花容失色,连声喊:“我是来看男朋友的,你们要干什么?你们是什么人?你们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一眼看见了地上捆着的四个人,“王刚?你怎么在这里,你不是从车站直接去修车厂上班了吗?”
  王刚翻翻白眼,回敬说:“彼此彼此,你不是也说要回饭店当迎宾的吗?怎么也跑这儿来了?”
  女人心急如焚地说:“老公,不能跟他们磨蹭了,咱俩赶紧办完事快走。姑娘,你老实点,我们不会伤害你,等我们走了你随便报警。”
  几个人不明所以。那对夫妻也不浪费时间,直接走到另一个房间,然后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,还夹杂着对话和咒骂声。
  几个人听不清楚,正在他们忐忑不安之时,忽然房门又一次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,然后门又开了,那对夫妻走出来一看,顿时全身都僵住了:门口站着两个警察!
  6.疯狂的人心
  夫妻俩很吃惊,陈玲刚才的电话刚刚拨通就被打掉了,也没说地址,也没说啥事,警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到呢?这时,楼上的陈玲听到动静,用高八度的嗓音,连呼“救命”。
  两个警察先一愣,然后立刻拔出手枪,制伏了夫妻俩。然后,警察冲上二楼,一看二楼的情形,先啥都不说,把所有人关进一间屋子里,同时呼叫公安局,请求支援。
  周伟、陈玲和张子平七嘴八舌地向警察诉说自己的遭遇。王刚和那个朋友则嚎啕大哭,之前那股凶狠的劲都没了。
  当陈玲听说房子是周伟租来的时,气得扑上去对着周伟一顿抓打:“你这个骗子、混蛋,王刚这废物怎么没打死你啊?”
  周伟边招架,边反唇相讥:“你也没好到哪儿去,你的钥匙是哪儿来的?是不是趁这两天我不注意拿出去配的?你看上的不是我,是别墅,是钱!我现在就告诉你,我就是个普通的小白领,你再也不用缠着我了!”
  唯独那对夫妻,死活不开口,也不肯说自己到底是什么人,来干什么。
  这时,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男人走了进来,他说:“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。”周伟和张子平抬头一看,都愣住了,这不是上周一在门口遇到、要租别墅的艺术家吗?
  艺术家对两个警察说:“刚才是我报警的,因为我从监控镜头里,看见他们俩在屋里乱翻,估计再翻下去就要拆墙了,我这房子还想留着呢!”
  警察也觉得奇怪,他问:“这房子是你的?”
  艺术家点点头:“没错,是我盖的。”
  那个女人忽然喊了起来:“你说谎,这房子才不是你的!”
  警察说:“我记得这片地是一个开发商买的,后来他资金链断裂逃跑了,怎么会是你的房子呢?”
  艺术家说:“其实我不是什么艺术家,我是个导演,跟政府申请一片闲置的空地来搭布景拍一个恐怖片。市里就把这片地借给我用了,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这部戏我拍完半年了,剧组撤走之后,这楼也不急着拆,我倒想看看,这么一座无主的别墅空置着,会发生什么故事。所以我就把别墅保留下来了。”
  周伟听了,不敢置信地问:“这房子是假的?不可能啊,我在这里面住了好几天呢!还有这些名牌家具,你们拍戏可真舍得花钱啊。”
  导演耸耸肩说:“这房子其实是用钢架子搭起来的,外面用复合板装修,看上去是很豪华,其实也就花了几十万吧。拍一部电影,搭布景花个几十万很正常,比去影视城租场地便宜多了。反正这房子也不用保证质量,只要钢架够结实,不会塌就行了。至于里面的家具,都是假的,二手市场买的假货,加一起也没多少钱。”说完,他对着墙壁踹了一脚,果然墙壁裂开了,那看着坚硬平滑的实木板材里面都是泡沫板。
  周伟忽然想起了什么,他瞪圆了眼睛,问张子平:“这他妈的是个假房子,你连房主都不认识,怎么能往外租呢?”
  大家一起看向张子平。
  张子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终于承认说:“是我贪财,我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房产中介,我就是个开锁换锁的。我看这房子一直空着,又听说这块地的老板全家都逃到国外去了,我就以为这房子没人管了,于是灵机一动,就想把房子租出去挣钱。因为担心主人啥时候会回来,或者警方啥时候会查封这房子,所以我不敢长租,就用比较便宜的价格短租出去,挣一点是一点,苗头不对就撤。没想到,我这么倒霉,刚挣了这么点钱就被发现了,还差点被人杀了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
  导演指着那对夫妻说:“这两位,你们也别瞒着了,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。这房子里我装了监控摄像机,就是想拍下进入这房子的人会干些什么,我是打算做成一部真人秀纪录片的。所以你们在另一个房间的对话和行动我都知道。你是那个开发商的秘书兼情人,他是开发商的司机兼保镖,你们以为这房子是开发商盖的,还以为里面藏了钱对吧?”
  那对夫妻面面相觑,最后女的说:“没错,我是那个开发商的秘书,他是开发商的司机兼保镖。本来我们俩就是恋人,如果不是为了多挣钱,我怎么会委屈自己,跟那么个老头子?那个老头子嘴太严了,我知道他骗了银行不少钱,但不知道他放在哪里。我把男朋友推荐给他当司机,当时这片地上还没造房子,老头子有事没事就来这里看看。后来他跑了,我们也没搞明白他把钱藏到哪儿去了,我们俩都灰心了,回老家待了一阵子。前几天,我们来北京办点事,路过这片地,居然发现盖了这么一栋豪华别墅。我们就想,这肯定是老头子跑路之前盖的,他那么多钱不可能都带走,肯定要藏起来,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有可能呢?于是我们俩就想撬门进来,不料过来一看,里面居然还有人住。我们俩打听了一圈,这小子说他是中介,房子是房主委托他租的。我俩一想,更对了,老头子多狡猾啊,越是屋里有人住,就越没人怀疑。我们俩就想租下来慢慢找,结果,没想到碰上这倒霉事……”
  导演叹了口气,说:“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?那个开发商已经被引渡回来了,过几天就要判刑了。人都是毁在欲望上的,欲望让人疯狂啊。如果那个开发商不贪财,就不会骗银行贷款,远逃国外;冒充中介的这位要是不贪,就不会被人绑架,差点做了刀下之鬼;两个绑匪如果不贪,就不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;这位姑娘,如果不贪图金龟婿,就不会受这种惊吓,也不会让个小白领欺骗了感情。还有你们这对情侣,如果不贪,也不用给一个老头子当情人当保镖,最后落得一场空。”
  在场的人听完他的话,都低下头,各有各的感触。
  当天,所有人都被带到公安局,除了周伟和陈玲是无辜的,其他人各有各的罪名,都被拘留了。
  周伟和陈玲走出公安局的大门,陈玲掉头就走,连看也没再看周伟一眼。
  周伟啐了一口,也直奔公司而去。他一直在想导演说的那番话,虽然人家没提到自己,但自己也一样,因为欲望而疯狂。他知道:如果自己不是那么贪慕虚荣,既不会花这么多冤枉钱,也不会受这么多的惊吓和皮肉之苦。现在一切都回到了原点,不对,还不如以前。自己在村里的名声是一败涂地了,不但老爸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,而且周吹这个外号该从老爸那里传给自己,永远也摆脱不了了……
疯狂的别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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