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情者的底线

乔迁新居
  千惠子供职于城东的机电公司,家却在城西的“一线天”公寓,每天往返于两地之间,总是不便,最终不得不在机电公司附近的“樱之花”公寓另择新居。千惠子急于搬家,丈夫恰巧出差在外,她只好求助他人。

  千惠子有个老同学,叫北川,他有自己的搬家公司,于是千惠子就委托他搬家。星期一早上,北川带着两个员工:石野和藤井,开着厢式货车先到“一线天”公寓,千惠子已在那里等着了,在她的指点下,拉了第一车家具,然后三人驱车前往“樱之花”公寓卸货。
  北川、石野和藤井都是搬家的行家里手,干起活来轻车熟路,但是,最后一个大衣柜非常笨重,一不小心,藤井的手腕磕破了。北川帮着藤井清洗伤口,在清洗时,北川看到藤井戴着一串手链。这串手链藤井一直戴着,北川早有疑惑,便借机无话找话地说:“你的手链很独特啊,干活的时候最好不要佩戴,你看,有一颗珠子划了一道痕。”
  “这是小叶紫檀佛珠手链,父亲和母亲在泰国旅行结婚时买的,上面镌刻着他们的名字。”据藤井讲,他的父母在大地震中遇难身亡,这是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和财产,虽然并不名贵,但意义非凡,所以他一直佩戴着。
  “樱之花”公寓门口有家快餐店,卸完货之后,三人顺便就餐。热气腾腾的乌冬面端上来了,石野饿坏了,抢先大快朵颐地吃起来。藤井还在一边洗手一边擦拭手链,北川毫不客气地责怪他磨磨蹭蹭,延误了上班时间。藤井自知理亏,赶紧拿着凳子坐下,狼吞虎咽地扒着吃着。
  三人就餐之后,随即上了厢式货车,赶往“一线天”公寓继续装货。驾驶室只能坐两个人,石野开车,北川坐在副驾驶座上,藤井照例去后面的车厢。
  这时候已经是上班高峰时段,路上车水马龙,拥堵不堪,加上晨雾弥漫,车辆蜗牛似的爬行着。当他们来到第三个红绿灯路口,厢式货车被迫停了下来。
  石野不停地吞吐着烟雾,劣质的香烟气味四处弥漫,北川打开车窗,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本《谋杀俱乐部》月刊,百无聊赖地翻阅起来。他习惯性地用食指沾着舌尖上的唾沫,翻阅到99和100的纸页。就在此刻,前面的车子挪动了一点儿,厢式货车挨着次序也往前挪动,由于车子突然启动,剧烈地震荡了一下,北川吓得一哆嗦,居然将浸透的纸角撕了下来,食指再次沾唾沫的时候,纸角粘到了舌尖上。
  来往车辆太多,红绿灯读秒间隔太短,厢式货车刚一起步却又停下来,后面的司机不明就里,鬼叫似的按着喇叭,这让心急如焚的北川颇为恼火。“该死,呸……”北川嘀咕着,用力将嘴里的纸角吐出窗外,以此宣泄对道路堵塞和后面司机的不满……
  现场疑情
  外面的雾越来越大了,迷迷茫茫的,透过后视镜,只能看到一串闪烁的灯。
  这条路人多、车多、雾多,早上经常堵车,在第三个红绿灯路口堵了好长时间,在第六个红绿灯路口又堵住了,好在北川、石野和藤井对这条路上的堵车已经习以为常,车厢里毫无反应,石野大口吸着香烟,北川索性闭目养神起来。
 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,货车返回“一线天”公寓。藤井囚犯放风似的跳出车厢,一手挠着乱糟糟的头发,一手急不可待地掏出香烟,讪笑着走近石野借火。
  北川不吸烟,独自走上二楼千惠子的公寓。铁门未锁,房门虚掩,北川一步踏入客厅,就在这时候,惊人的一幕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:千惠子躺在地板上,胸前插著一把水果刀,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连衣裙。北川惊叫一声,跑出门外,惶恐地喊道:“千惠子死了,千惠子被人杀死了!”
  石野听了十分震惊,顿时呆若木鸡。藤井倒很镇定,他认为三人离开时千惠子还活着,回来后她却被害了,凶手趁三人离开之后、回来之前这段时间杀死了她,定然是早有预谋,应该是仇杀。
  北川盯着藤井若有所悟地点点头,表示赞同。为了慎重,北川二次进入现场,试探了千惠子的呼吸和脉搏,确定她已经气绝身亡,这才拨打了报警电话。
  警署与“一线天”公寓隔街相望,警察很快赶到现场,对北川、藤井和石野做了刑讯记录。警部岗村勘察完现场,他看了三人一眼,冷冷地说:“我联系了千惠子的丈夫,他说千惠子有一个坤包,坤包里有大量现金和贵重首饰,现在这包不见了……”
  三人你望望我,我看看你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警部岗村思忖片刻,拿出了一个证物袋,问:“这手链是不是千惠子的?”
  北川一眼就认出了手链,说:“不是,这是藤井的手链,在城东卸货的时候有一颗珠子划了一道痕。”北川还证实手链是藤井父母的遗物,刚才在路边快餐店洗手时,藤井还戴着。
  警部岗村虎视眈眈地盯着藤井,声色俱厉地问道:“藤井,你的手链怎么会握在千惠子的手里?”
  “在、在千惠子的手里?这、这怎么可能?”藤井揪着一头乱发,喃喃着不知如何是好。
  “别乱动!”警部岗村一手抓住藤井的胸襟,一手从他的头发里取出一个纸角,仔细观看着,“这是什么?99、100,好像是一页书的纸角。”
  “99、100?哎呀,这是《谋杀俱乐部》月刊上面的纸角。从城东返回城西的路上,我在看那本侦探杂志,经过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,道路堵塞了很长时间。后来车子突然启动,我受到惊吓,不小心撕下了那个纸角,粘在舌头上,我将它啐出厢式货车的窗外了……”北川回想着后视镜里迷雾茫茫、车灯闪烁的情景,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……
  真相大白
  警部岗村雕塑似的沉默着,他想起第三个红绿灯路口有一个地铁出入口,第六个红绿灯路口也有一个,于是,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他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:在第三个红绿灯处的地铁入口,藤井利用堵车之际离开厢式货车,搭乘地铁赶到“一线天”公寓,杀死了千惠子,藏匿好千惠子的坤包,搭乘地铁赶到第六个红绿灯路口,再次利用堵车之际返回厢式货车。但是,藤井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下车的时候,北川把纸角啐出了窗外,巧的是,那纸角又被风吹入了他蓬松的乱发之中;更倒霉的是,他刺杀千惠子的时候,手链被千惠子抓在手里,他竟然在慌乱之中没有察觉!货车的车厢像一个巨大的火柴盒,四面八方都被铁皮密封着,后面的车门可以从里面打开。藤井坐在车厢里,车门没有上锁,如果他不打开车门,不离开车厢,纸角就不会落到他的头发里;还有,如果藤井没有进入现场,没有与千惠子发生肢体接触,佩戴的手链就不会遗留在死者手里。铁证如山,藤井默默地低下了头。
  据藤井交代,他嗜赌如命,欠了一屁股债,债主扬言三天之内如不偿还,就让他横尸街头。在第一次装货的时候,藤井发现千惠子翻看坤包之內的首饰,首饰价值不菲,加上坤包里的大量现金,让他邪念顿生。作为搬家公司的老职工,藤井熟悉市内的每一条街道,知道各个路段的堵车情况和地铁出入口所在地,正如警部岗村推理的那样,他大胆地实施了抢劫计划,并且毫不留情地杀人灭口。
  藤井被警察逮捕了,北川回到公司,呷着清酒,暗暗想着心事,石野冷不防问了一句:“是你把藤井的手链放到千惠子手里的吧?”
  北川浑身一颤,清酒泼洒了衣襟,他想不到石野竟会对事情的真相了如指掌。其实,在快餐店就餐之前,藤井洗手时将手链遗落在挂衣架上。北川结账之后,离开时将手链揣到了口袋里。石野看在眼里,当时并未点破,他以为北川会还给藤井。回到“一线天”公寓,千惠子被害身亡,手链一事被抛到九霄云外。但是,警察在千惠子手里发现了手链,这才引起了石野的怀疑,他猜测北川第二次进入现场,并非为了确认千惠子是否死亡,而是将藤井的手链放到千惠子的手里。
  天机泄露,证据确凿,北川只好讲出实情:藤井假意推测案情的时候,北川看到了他头发里的纸角,这就是说,藤井在堵车时下车了,北川猜测他就是凶手,但没有真凭实据,无法告发,只好假装查看千惠子是否真的已经死亡,将手链塞入死者手中,引导警察调查藤井。
  石野一手夹着香烟,一手抚摸着酒杯,淡淡地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陷害藤井?”
  北川一听,沉默了片刻,说:“藤井作案是为了偿还赌债,在他的计划里明显有杀人灭口的步骤,他的做法大大超出了我的道德底线,所以,作为知情者,我必须告发他,只不过我的告发方式是‘栽赃陷害’,把在快餐店捡到的藤井的手链塞入了千惠子的手里。”
  每个案子或许都有知情者,真相要么被隐瞒,要么被告发,有时候,这取决于知情者的道德底线。北川和石野相视而笑,举起酒杯一饮而尽……
  (发稿编辑:姚自豪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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